唐骏的离开,是盛大一系列内部调整的开始。新任总裁谭群钊告诉《财经时报》,唐骏离职和盛大调整有一定关系,就好像华容道那个游戏:这个挪过去,那个挪过来
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衣着、甚至一开口还是“我们盛大”,坐在记者面前的唐骏显然还没完全从他原先的角色中切换出来。
4月9日,当《财经时报》在上海独家采访唐骏的时候,他还没有对外宣布十亿元转会福建新华都的消息。实际上,三个星期前的一次发布会上,他还在代表陈天桥畅谈着盛大的美好未来。
“我很高兴能在盛大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离开。”唐骏说。
在唐骏的眼里,今天的盛大已经足够强大。在他离开时,在盛大的游戏平台上正同时运营着20款网络游戏,数量之多堪称所有网游公司之最。
但令唐骏津津乐道的成绩,却并不能让他的东家陈天桥感到满足。作为盛大的董事长兼CEO,他从来就不甘于让盛大仅仅成为一个网游运营商。他的终极梦想是“网络迪斯尼”——一个集合大量互联网娱乐及各种内容的服务平台。
就在唐骏提出离职后的第二天,盛大CTO(首席技术官)谭群钊被陈天桥叫到了办公室。作为盛大的创始人之一,极少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的谭群钊一直是陈天桥的左膀右臂。
那是一次事关盛大前途的谈话。在被任命为新总裁的同时,谭群钊还得到的这样一句嘱咐“为盛大发展成一个基业长青的公司做好准备。”
随后,一次酝酿已久、规模空前的管理架构调整开始了。在短短一周内,盛大宣布了十位高管的最新任命,整个公司的结构亦为之一新。
唐骏离职后,盛大连发10道任命,除将另两位创始人谭群钊和陈大年,被分别任命为总裁兼首席技术官和首席运营官之外,还任命了首席投资官、首席信息官和旗下各事业部CEO和总裁等一系列职务。在这一系列调整的背后,盛大未来的发展脉络呼之欲出
唐骏则在离开盛大的最后日子中,为盛大做出了最后的贡献——当舆论焦点都聚集在唐骏的天价转会上时,盛大庞杂的内部调整得以不受打扰地低调进行。在这一系列调整的背后,盛大未来的发展脉络呼之欲出。
唐骏时代谢幕
唐骏的离开,是盛大一系列人事变动的开始。当《财经时报》问及唐骏离开是否和盛大调整有关系,谭群钊直言:“还是有一定的关系,大家得有位置才能调啊,这就像华容道(那个游戏)一样,这个挪过去,那个挪过来。”一边说着,谭群钊一边用手比划着向记者进行描述。
谭群钊的描述并不隐晦。在唐骏4月1日正式提出辞职时,早已知道他萌生去意的陈天桥并未加以挽留。
“他对我太了解了,知道我不是在和他谈条件。”唐骏说。对这对合作了4年的老搭档来说,接下来发生的情节显得顺理成章。
4年前带着史无前例的“微软公司终身荣誉总裁”称号而来的唐骏,这次又从盛大获得了极高的殊荣。对他在盛大4年的工作,陈天桥不仅表示出了高度的评价,还邀请他担任盛大CEO顾问和董事会董事的职务。
这些年中,唐骏在外界的活跃程度远高于陈天桥,由于陈天桥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坐飞机,长袖善舞的唐骏几乎包下了所有与媒体和华尔街沟通的任务。在盛大多数的发布会上都能够看见唐骏活跃的身影。在2006年和2007年,他更是两度带领团队赴美进行路演,盛大的市值由此增加了13亿美元。
“我相信在中国的所有职业经理人中,没有比我更了解华尔街的了。”唐骏说。其实,这也是他在中国企业作职业经理人的最有价值处,并由此挣得不断高涨的身价。
唐骏的4年盛大之行却绝非毫无遗憾。《财经时报》从多名盛大内部人士处证实,身为总裁的唐骏在盛大很少接触公司内部的具体事务,在许多重大决策上亦无从置喙。
一位业已离职的盛大员工甚至向《财经时报》透露了盛大高层会议上的一幕——在陈天桥长达一个多小时滔滔不绝地演讲之后,会议还有几分钟就将结束。这时,陈天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并转向唐骏,“唐总,你觉得呢?”
而华尔街对唐骏的辞职也表现淡然。在盛大宣布唐骏辞职的当天,盛大网络(NASDAQ:SNDA)的股价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微跌0.53%。
十道任命
“我是把陈天桥当作家人来看的。”唐骏说。然而现在,“家人”陈天桥对于盛大进行的一系列重构,都已经与唐骏无关。
唐骏离职后,盛大连发10道任命,除将另两位创始人谭群钊和陈大年,被分别任命为总裁兼首席技术官和首席运营官之外,还任命了首席投资官、首席信息官和旗下各事业部CEO和总裁等一系列职务。其中,首席投资官、首席信息官、首席运营官以及旗下各事业部CEO、CFO等都是此次新设的职位。
陈大年是陈天桥的弟弟,而谭群钊则是陈天桥与陈大年的多年好友。从盛大创建的第一天起,俩人便一直追随在陈天桥的左右,从此前的职位上来看俩人也仅次于陈天桥和唐骏。
4年前,唐骏的加盟曾被普遍认为是盛大改善公司治理结构、结束家族式管理之举。但在4年之后,权力又再次高度集中在陈天桥、谭群钊和陈大年三人组成的“铁三角”之中:在失去了唐骏之后,盛大是否重回家族式管理的时代?
“事实上,我和(陈)大年的权力都被削弱了。”在谭群钊眼中,这次调整并非集权,反而是盛大的人事、财务等权力正在不断下放。
在这次调整中,一个相当引人注目的变动是——盛大内部的两位职业经理人李瑜和王静颖分别被任命为SDG(游戏事业部)和SDO(平台事业部)的首席执行官。
在此之前,她们曾担任两个事业部副总裁的职务,分别向当时分任两个事业部总裁的谭群钊和陈大年汇报。而在成为CEO之后,她们将分别对两个事业部的董事会负责;谭群钊和陈大年则由两个事业部的总裁调整为董事会的董事长。
通过这一调整,支撑盛大两大核心业务的事业部,已经成为具有独立决策机制的虚拟公司,在不久的将来,两大事业部将各自独立,成为盛大的子公司。
“在战略制定、诠释、执行、检验和反馈这个管理闭环上,后3个步骤都将交给事业部内部控制,公司高层将来的工作将会更集中在战略的制定上。”李瑜告诉《财经时报》。
在权力重心下移的同时,管理风格十分强势、事必躬亲的陈天桥,还试图淡化自己在盛大公司内部的影响力。
长期以来,由于陈天桥极富辩才和主见,一些盛大的管理层均将和他的辩论视为畏途。
“我曾经花费2天时间整理思路,准备充分后满怀信心地走进他的办公室与他就某个观点一决高低。结果只谈了10分钟就出来了,恨不得从四楼一跃而下,懊恼于自己的口才和逻辑竟然如此混乱,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智商出了问题。”一位已经离开盛大的前高层这样描述在陈天桥处的“遭遇”。
在此前的“盒子”战略之争中则可看出陈天桥强势的一面。2004年,在网游行业春风得意的陈天桥提出了一个“盒子战略”,即将目前通过电脑提供的互联网服务,如:搜索、电子商务、网络游戏、下载歌曲等,通过一个叫做盛大盒子的机顶盒,统统搬到电视屏幕上实现,使人们可以通过电视使用这些网上服务。
然而,这一激进的转型在盛大内部掀起了巨大争议。据传有高管曾为此与陈天桥“拍桌子反对”,但是最终所有争论被陈天桥以“谁不做,谁走人”的最后通牒强行平息。
不久前,陈天桥在盛大内部提出“讲数据,讲道理,讲民主”的口号,似乎表明了他态度的转变。“有数据讲数据,没有数据讲道理,没有道理讲民主,民主定不下来再由我作决定。”陈天桥在一次会议上说道。
“盛大文化的传统核心就是讲道理,用数据说话,我们创业时就是这样。这在我们充分授权给事业部的新时期,尤为重要。”在谭群钊的眼里,盛大的管理体制正在沿着一条正确的道路演进。
陈天桥的梦想
“你想做鸡头还是凤尾?”在向游戏事业部CEO李瑜宣布任命的时候,陈天桥冷不防地问她。
李瑜明白他这一问的真正含义:他希望盛大能够走出中国,成为像EA(美国艺电公司)那样全球性的游戏公司,而非作为一家网游运营商偏安于中国一隅。
作为中国最赚钱的网游公司,盛大2007年的营收达24.67亿元人民币,利润也达到13.96亿元,以19.3%的市场份额领跑整个行业。不过相比世界最大的互动娱乐游戏软件开发公司EA,盛大则如同初生婴儿。这家1982年成立的公司目前年收入已经超过30亿美元。
但这一战略显然知易行难。谭群钊向《财经时报》坦承,盛大出口游戏所倚仗的无非就是低廉的价格、运行的稳定性等极具中国色彩的特点,在游戏的内容上,盛大相比国外的大公司并无优势。为此,盛大在此次调整中单独为游戏事业部设立了首席制作人这一职务,并由盛大的资深高管张向东担纲。
此外,盛大还学习EA和国外电影公司的模式,通过鼓励员工在公司内部创业并成立工作室的方式来拓宽盛大的产品线。
“除了自主研发之外我们还有引进、投资、合作开发等多种模式,未来的目标是在平台上运营100款以上的游戏。”李瑜告诉《财经时报》。
但在陈天桥看来,这个平台上运行的不应该只是游戏。
“盛大的平台事业部目前主要还隐藏在游戏背后,而在将来它可能会成为一个直接为用户提供服务的用户社区和平台。”谭群钊说道。
这一思路显然和盛大此前受挫的“盒子”战略一脉相承。两者均是通过一个统一的平台为用户提供多样化的服务,区别只是在于前者通过电视,而后者则是通过社区。
盛大新上任的首席投资官朱海发亦向《财经时报》透露,盛大未来的投资将分为网络游戏、泛互联网和泛IT行业三个层次。“任何与盛大的业务能够产生协同效应的公司都会是我们的投资对象。”他说。
除此之外,盛大也正在加强这一平台的开放性。通过此次的架构调整,盛大的平台事业部已高度独立,如将之剥离出盛大公司,便可打消其他网游公司遭“区别对待”的疑虑,并将其产品移到平台事业部的平台之上。而对于这个部门单独成立子公司的可能性,多位盛大高层均未与否认。
然而和“盒子战略”一样,这一极具想像空间的平台战略也同样将面临着诸多的不确定因素。“目前我能看见的一个问题是,盛大的平台事业部对游戏事业部的依赖性还太强。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平台事业部很难真正独立。”唐骏说。
(作者:黄沙)